表姐的葬礼结束后,我坐在她空荡荡的客厅里,看着茶几上那瓶还没开封的进口止痛药,心里像堵了一块浸满冰水的棉花。
一个月前,表姐还在北京最好的医院里,笑着给我发语音:“手术特别成功,医生说肿瘤切除得很干净,只要好好养护,我还能再活个十年二十年!”那时候,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,觉得这是不幸中的万幸。表姐是家里的顶梁柱,性格要强,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操心,这次生病,她终于肯停下来听大家的话了。
手术后的恢复期,医生千叮咛万嘱咐:饮食要清淡流食,绝对不能劳累,情绪要保持平稳,最重要的是,必须按时复查,有任何不适立刻就医。表姐嘴上答应得好好的,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,从来没真正消停过。
出院回家的第一周,表姐就闲不住了。她总觉得家里乱糟糟的,趁姐夫上班,自己偷偷爬起来收拾屋子,还特意嘱咐保姆别告诉家里人。姐夫发现时,她正踩着凳子擦柜顶的灰,脸色煞白,却嘴硬说:“这点活儿算什么,我都好了。”
第二周,表姐的胃口稍微好了一点,就开始嫌弃医院带回来的营养餐没味道。她瞒着大家,偷偷让老家的亲戚寄来了自家腌的咸菜和腊肠。医生明明说过,她的肠道刚做完大手术,绝对不能吃这种高盐、难消化的东西。表姐却觉得:“我都这么大岁数了,活着要是连口想吃的都吃不上,那还有什么意思?”
最致命的是第三周。表姐的公司有个重要项目到了收尾阶段,几个老部下搞不定向她求助。表姐一听就急了,不顾家人的阻拦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没日没夜地开了三天视频会议,修改方案。那三天,她几乎没怎么合眼,全靠咖啡和意志力撑着。
就在项目顺利结项的那天晚上,表姐突然腹痛如绞,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高烧和便血。等120把她送到医院时,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术后肠穿孔并发感染性休克。
医生在抢救室外,红着眼眶对我们摇了摇头。他指着病历本,语气里满是痛心和无奈:“手术非常成功,她的身体底子本来也能扛过去。可是你们家属怎么不看着点?饮食不节制、过度劳累、情绪大起大落,每一条都是术后的大忌!她这是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!”
我站在抢救室外,听着医生的话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表姐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拼命,为工作、为家庭、为亲戚朋友,唯独忘了心疼她自己。她以为战胜了癌症就是胜利,却不知道,真正的敌人,是她那颗永远不肯向身体妥协的心。
表姐走的时候很安详,就像睡着了一样。只是我再也忘不了,医生那句带着叹息的责备——“不听医嘱”。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成了表姐留给这个世界,最沉重也最遗憾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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